2010/11/11

2010/11/04

《曼紐因談藝錄》第七章 教師與學生 摘要 羅賓.丹尼斯◎著 金雅韻◎譯

丹尼斯:優秀教師和聰明學生的特點是些什麼?

曼紐因:本事不大的教師如遇到好學生,也能有很好的成績;有本事的教師也不能把所有的學生都教好。我總是盡可能了解每個學生的特殊困難,並且把我對學生的建議講清楚,可是我並不認為我能解決學生的一切問題。刻板的教師認為只有一種方式是對的,並強迫學生按照他的辦法去做。這種教師失去了從學生身上豐富自己的良好機會。

某些有條不紊的教師,儘管他們堅持某些刻板的方式,還是成功。例如在芭蕾舞訓練中,有些冷酷的教師,堅持讓學生照辦,那怕是最細小的事情。俄國的教師往往很嚴格的,強行一套課程和方法。他們培養了許多優秀的演奏家和舞蹈家。在幾萬個學生當中,總是有一些人可以禁得起長年累月的緊張和壓力,保持從開始學琴時的音樂想像力,繼續前進。在這些倖存者裏,也總會有些人在他們的學業中獲得很好的控制力和技巧,及很高的成就。但是我認為,獲得這些成績是需要人類付出很大代價的,也就是說,這種嚴格的教學制度所獲得的成績比它的淘汰率小。我們的教學體系是培養那些禁不住這樣艱苦、嚴格訓練的學生的創造性和想像力。

只有真正有才能的教師方能既嚴格無情,又能獲得成功;普通的教師如果是嚴格無情的話,會有非常大的負面影響。熱情的教師可以嚴厲到一定程度,但即使是這樣,如果對某個學生缺少同情和理解,也會給學生帶來很大的痛苦,使他們傷心。

還有一些教師,他們很遷就學生,總是說「很好…我知道你很努力…非常有前途」,他們很少糾正學生的缺點,也不向學生提出更高的要求,這樣的教師就像過分嚴厲的教師一樣,對學生是有害的。

現在有許多教師,他們急於想討好學生,用糖果來博得學生的好感。這就好像現在美國的某些教堂為了吸引教徒來做禮拜而請吃飯-----這當然是在做完禮拜之後!

在教學中這樣做是完全錯誤的。假如學生願意學,那麼你就用不著使用「學得好有獎」的辦法。教師應當使用正常的關係進行教學;也就是教師對教學的熱情,孩子對學習的渴望,和音樂給師生帶來的享受。

從事教學工作需要各種能力:要很敏感、具有判斷力和決心,而且能了解這個學生這樣做能夠成功,而那個學生沒能成功的原因是什麼。教師經常對學生說「你聽,應當拉成這樣」,而沒有告訴學生怎麼才能拉成這樣。有些教師看到自己最好的學生的成績,就以為所有的學生都可以達成這樣的水準。另外一些教師,一旦使用了某種教學程序和方法,他們就不願意根據某個具體學生的需要,重新思考和調整它們。良好的教學需要自我分析,不僅要分析自己的個性,還要分析自己的演奏,以便能準確的指導學生改進他們的演奏。

兒童的學習能力比一些教師想像的要強得多,這種能力簡直是不可思議的。教師認為孩子們是以合乎邏輯的順序按部就班地學習音樂知識的。但是有才華的孩子是在各種場合以各種方式學習的;他們在課堂上學習,也在課外學習。從他們所看到的、聽到的、感受到的東西中學習,這些東西逐漸積累、發展,形成為他自己的音樂表現方式。

教師不斷地向學生提出要求,但是教師和學生一起工作的動力,是學生的學習意願。教學就像航海一樣:是船的帆和風給船動力,教師的作用只是掌舵,指引船的航行。

教師永遠不要忘記學生的進步不完全是自己的功勞,在他面前是主動的孩子,一旦他們找到了正確的道路,自己會試驗,尋找改進自己演奏的方法。

小提琴演奏和教學是個內在和外在的感覺問題,你不能把某種預定的感覺傳達給別人。這種感覺只能出自個人的感受。教師最多也就是盡力將音拉準時是什麼感覺,給學生清楚的概念。拉出你想像中的完美聲音是什麼樣子,當你演奏得很順手時你所感受到的自如、平衡感是什麼樣子,讓學生有個清楚的概念。

下一步就要和學生一起研究妨礙演奏的因素,是姿勢呢?還是某個手臂的角度呢?是不是握弓太緊了?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如果運用得不正確的話,都會妨礙我們所要的最基本的感覺,也就是由平衡動作所獲得的流動感。

跳水和走鋼絲的人充分了解運動的平衡感,但大多數小提琴教師都沒有認識到這點。那些教師的概念和方法往往是死板的、片面的。「你要用這樣的姿勢…這樣持琴…這樣握弓…」等等。實際上你並沒有拿住什麼,只是平衡每樣東西。

好的小提琴教師,甚至也包括其他各學科的教師,是教會你所需要的感覺;還鼓勵你不斷地自我調整姿勢,以便不倒下來。好的教師不僅告訴你被帶著往前走的感覺,而且叫你儘量放得開。

有人認為可以一種姿勢、一個位置進行演奏,我認為這是沒有知識的看法。譬如說「應當用這樣的姿勢,應當保持這樣的方法」,用這樣的態度你不能演奏、不能創作、不能繪畫,也不能雕刻。你應當感到是運動中的平衡。

丹尼斯:我想你也會同意我前天聽到的蘇菲名言「沒有教師,我們大家都是學生」。

曼紐因:完全正確。我從教學中學到的,往往和學生向我學到的一樣多,是個教學相長的關係。如果認為學生只是個消極的接受者,就好像是個罐子,等著教師用知識把它裝滿,這樣的看法是絕對錯誤的。教學是個活生生的互動行為,是互相學習。

從事教學工作獲得的最大好處是,你必須把你想教給學生的東西清楚的講出來。年長的音樂家,或是自己演奏得很好的人,可能不覺得需要重新研究自己的演奏風格和教學方法,許多教師也只拉給學生聽,這樣做是很不夠的。

你要能用琴示範,但是也要能講清楚怎樣獲得某種效果的,這就需要花很大的工夫自我分析。當我研究怎樣才能準確地講清楚如何持琴、手指的起落動作、如何檢查生理上各部位的放鬆與平衡、怎樣才能把這些因素配合好等等時,我學到了許多東西。

這些東西都是基本的。當講到音樂處理的問題時,就比我們上面所講的這些基本內容既容易又難以回答了。所謂容易回答,是說這一切都是靠耳朵和注意力來解決的;所謂更難回答,是指這些東西是捉摸不定的,同時也是更需要講清楚的東西。例如,某些音符是更加重要的,就需要把它們拉得稍長一點,或是更熱情些,更有表情一點。

先要求學生把這些音符嚴格均勻地拉出來,這樣做是很有益的。但做到這點以後,就要把這些音符組織成句子。必須弄清楚,什麼地方是高潮,什麼地方開始走向低潮;哪些音是代表旋律進行的音,哪些音只是裝飾。你想表達的情緒、意義是什麼:平靜的、激烈的、華麗的、機智的、優美的。還要透過樂譜看看是否有著某些有力的、平穩的、粗糙的、急迫的情緒,這些東西也都需要通過感受後表達出來,以便能傳遞出正確的流量、正確的品質、正確的動力。

演奏中的起伏,既是主觀的,也是客觀的,我們在演奏中是可以感受到這個起伏的。音樂是時間性的藝術。它形成時間,反過來被時間形成。

丹尼斯:前幾天我的一位朋友隨便地說,「最好的教師是那些學習得很不順利的人」,聽來又非常有道理。

曼紐因:我認為這種講法是對的。我在教學上所以能獲得成績,是因為我不得不對我的技巧再分析、再思考。假如你聽我早期的錄音,你會感到演奏還不錯,可是你也會感到它們是出自一個有才華孩子的直覺技巧,在那個時候,我知道演奏得很美是什麼感覺。這種感覺是很必要的,因為後來它使我在更高的水準上、更有清楚地提升我的技巧。事實證明,如果那時我不知道演奏得很美是什麼感覺,那我也就無法在後來重新提升我的技巧。

儘管在兒童時期我演奏得很好,但是在我重新提升技巧的時候,在我沒有弄清楚各種技巧到底是怎麼回事以前,我的心裡總是不滿意的。還有些人,他們一輩子也不需要把手錶拆開來,然後再裝起來。對他們來講,只要手錶會走就滿意了。

我希望我從自己經驗中所學到的那些東西,足以使我把學生領上正確的道路。對於某些孩子來說,只要上幾次課就能完全改變他們的演奏方式。

教師用不著老是帶領著學生前進。他應當給學生指出一條路,幫助他們達到既定目標的新概念,使他們知道自己在追求什麼。對於一個有才華的學生來講,教師所需要做的可能就是這些,指點迷津就夠了。他們在進步過程中所獲得的成績,總是使他們感到滿意,所以那些努力學習的學生,一旦他們走上了這條路,就會不斷進步、不斷探討、不斷研究。教學工作的本質,就是引導學生在正確的道路上探討。

丹尼斯:當你回憶你的教師時,他們的優點是什麼?

曼紐因:把學生的熱情點燃起來。教學的各個階段都要教好,技巧問題、音樂處理問題都要教好,但是首先就是要把學生的熱情點燃起來。我記得我曾經騎過幾次馬。有一次在加州和我的老朋友一起騎馬。他騎得比我好不了多少,所以人們給我們兩匹很老實、很聽話的老馬。這兩匹馬一步也不肯走,我的那位朋友轉過頭來對我說,「沒裝發動機」!

只有當學生已經決心獻身於某種思想方式、生活方式、某種有價值的工作時,你才能把他的熱情點燃起來。

摘至《曼紐因談藝錄》頁114~120

2010/10/24

《大家談溫度-----論價值判斷的性質》 文◎懷格 譯◎楊茂秀

普通人:這裡太冷了。(以下這個假想的討論會及其中熱辣的論爭,因緣於密尼蘇達,冬夜的酷寒。)

研究者:我不同意,你是說這裡的氣溫不「應該」是現在這個溫度嗎?

實務家:不,他的意思很明白-----這裡太冷了。這是一個簡單的事實。看一看外面的溫度計,就了事了。

研究者:「太冷!」「太熱!」我猜你認為自己知道「恰到好處」的溫度囉?

實務家:當然!我是知道的。

研究者:我的天!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實務家:我剛剛說了-----看一看溫度計。華氏68度與74度之間(攝氏20度至23度之間),便是「恰到好處」的溫度。

研究者:真是又神聖又簡單!溫度計自己說華氏68度與74度之間是恰到好處的嗎?我想你的意思恐怕不是這樣吧!

普通人:(低聲固執地說)我們必須問問大家,以多數原則來決定。

社會主義者:是的,如果一般民眾尚未成為少數特權階級宣傳的犧牲品。

貴族人士:嘿!一般的老百姓絕對不可能有細緻的品評能力,來分辨氣溫的真正標準。

社會主義者:(憤怒地說)令人難以忍受的獨斷妄想!

研究者:等一等!現在,我真是有興趣想要弄個明白,你們是怎麼決定「恰到好處」的溫度的。如果你們有個標準,請你告訴我-----你們顯然是有的。請你們說出來,你們是怎麼證明自己的標準比別人的標準正確。

實務家:噢!我現在搞懂你的用意了。你想知道正常的溫度。那還不明顯嗎?就是平均溫度,我們可以用統計方法求得。

研究者:你的意見很好。但是,密尼蘇達的平均溫度-----我想你一定會同意-----和加尼福尼亞的平均溫度不一樣。我想請問你,統計方法怎麼能告訴你,哪一個平均溫度是「恰到好處」的溫度呢?

享樂主義者:那得要考慮人的感覺。使人愉快舒服的溫度,便是正常的溫度。

形上學家:一個人覺得熱的溫度,另外一個人可能覺得冷。我是說,如果你准許以個人的主觀反應來做判準,總不免要陷入相對性的深淵,永遠得不到一個有效的絕對標準。

禪家:(默默地走過來,把形上學家抱起來放在冰上,過一陣子,又把他抱到熱熱的蒸氣室。最後自己穿上大衣,繼續他原先的活動。)

存在主義者:(沉思狀)我們現在所需要的是範疇的劃分,冷性是當下的存在,溫度計顯示的度數是方便的存在。但是,真正的問題涉及存有,那不是溫度應該是什麼。而是面對這特別的當下情況,我們應該是什麼-----應該如何應付實存的本源性。

生理學家:有人認為是有客觀的標準-----也許不是絕對的,但是一定符合科學的有效性。例如,人體處在某一些溫度,功能最好,超出那一段溫度,功能便自減弱,甚至受害。

研究者:是的。可是,那有什麼用呢?你只是以人體的「最佳功能」來定義「最佳溫度」。你做到這一點之後,還能想出「最佳功能」的良好客觀論嗎?

演化論者:我能夠。一個有機體如果生活在最佳生存競爭的條件下,便會有最適當的功能運作。由此看來,「正常的」溫度,是最有助於個體生存及其種族之繁殖的條件。

心理分析家:你們知道,渴望溫暖很明顯的是人類潛意識裡的願望,人類希望回到母親的子宮裡去。我們所謂「正常的」溫度,一定是母親的溫度。

科技專家:廢話!毫無意義。你們難道沒有人看出來?這根本不是一個理論思辨的問題,這是一個實際行動的問題。適當地應用我們的科技知識,我們可以改變地球的氣候,使地球上各處的氣候都控制到「恰到好處」。

生物工程學家:應用適當的生物工程技術,我們可以改變每一個人,使人有能力適應各種氣候,適應他們必須生存的氣候。

普通人:(低聲固執地說)我們必須和大眾討論,以多數人的意願來決定。

研究者:我們大家都是善意認真的,不要意氣用事!諸位勇敢的人,你們還沒看出來嗎?在我們進一步討論下去之前,必須做點邏輯上的釐清工作。

形而上家:在我看來,麻煩的是,這個問題是不能靠經驗來解決的。我們所尋找的標準必須建立在真正自然的、固有的、絕對的、根本的東西上,建立在超越的本質上。而且,這個標準本身也必定是超越的。

經驗論者:唉!好極了!按照你的話來看,我想,沒有人會知道「恰到好處」的溫度。你這種話於事無補,只能把人引到死巷子裡去。你的話是形上學的夢囈,一派胡說。彷彿一種鎮靜劑,麻醉研究的心靈,使研究的心停止活動。在我看來,我仍然深信,經驗與實驗的方法能夠決定…。

實用論者:正是如此!對各種溫度條件及其影響的全面調查、研究,將使我們對於方法-----目的-----連續統一之確實結構,有透徹的瞭解,因此而能提供一個大概正確,差強人意的暫時判準。

研究者:我想諸位都知道自己在講什麼。但是,如果我們要決定方法與目的的關係,我想,我們可要對方法和目的這兩個觀念有相當清晰的理解,目的不是判定方法尺度的因素嗎?

實用論者:噢!我希望你不是在尋找最終極的,無可懷疑的東西。真的,對於確定性的追求,對於絕對性的探尋,乃是不成熟的心智的徵候。而且,從長遠看來,價值判斷與任何其他假設一樣,必須以有關人的心智之學說來證實。

研究者:如果你將「心智的研究」如何能夠決定判準解釋得清楚,我便贊同你的主張。在我看來,你未能真正深入去研究判準,你所能研究的是,某些特定的溫度是正常的或是不正常的-----你在研究之前便預設了一種判準。

康德派學者:當然是這樣的。判準本來是不能以任何經驗研究來建立的。判準是由人設立的,它是先於經驗的,固存於純粹實踐理性之中,因此之故,是普遍有效的。

約定論者:當然,我會同意你的判準必須是預定的。但是,你必須認清,判準之為先驗的,其意義正如一個臆斷的定義之為先驗的一般。

享樂主義者、生理學家、演化論者、經驗論者、實用論者(異口同聲大叫):武斷!武斷!這是什麼話!標準應該來自事實-----關於人本身的事實,關於人類生存的環境之事實。

利潤學家:這才像話!我一直在等待機會要指出,「恰到好處的溫度」是由人的需要、人的興趣、人的利益、人的欲求來決定的。

研究者:也許是這樣的。但是,人的興趣與需要是多樣的。我們不是認為其中有些是「正常的」、「正當的」,有些則是「不正常」、「不正當」的嗎?你們科學家所堅持的,皆犯了本末倒置的毛病。

完型心理學家:喔!朋友們,很清楚的,這個問題你們是永遠解決不了的。理由是,你們一廂情願想要將我們的需要、利益、興趣等,完全予以孤立,做原子分析。但是,真理卻應該是:唯有相互依存的需要與利益,向量與原子量的領域,及其各種不同程度的和諧等,全部統合起來,才能決定正常性的標準。不單溫度如此,其他一切事理皆如此。我想,這是我們的朋友實用論者,心裡模模糊糊感覺到的。

研究者:也許是如此。但是,你彷彿認為有個普遍客觀的「和諧」標準,你有什麼理由如此確信呢?

相對論自傳作家:讓我坦白說,我們無法正當地認定絕對主義-----現在,我們能夠嗎?「和協性」的經驗定義永遠是相對的。讓我們承認,此時此地,關於這些價位的問題,你我所能做的,只是描述我們個人私自的態度與偏好。當我說,如此這般的溫度「應當」的、「恰到好處」的,我的意思只是說,我喜歡這個溫度,我覺得…。

研究者:也許恰好我們談的東西並不一樣。你談的是關於事實的陳述,我談的是價值的陳述。你是以什麼理由在前面使用「應當」一辭的?

普通人:(低聲固執地說)我們必須請大家來表示意見,以多數人的決定做結論。

直觀論者:大家注意這裡。為了方便討論,我們就假定溫度在華氏68度與74度之間,是「恰到好處」的溫度。這個命題顯然是個綜合性的命題。但是,我們天真的朋友實務家,卻誤解了。他認為那是個多餘的空話,是套套邏輯。而且,我也懷疑,約定論的朋友,也犯了同樣的錯誤。我們這個述句,包含兩個主要的概念:其中之一是「溫度」。溫度概念是經驗的,溫度幾度是個事實,你可以稱它是「自然的」;另外一個是「恰到好處」,它是評價的概念,你可以稱之為「非自然的」。我們前面提到那個述句,將兩個概念結合起來,但是,並未宣稱它們是等同的。事實上,述句本身並未給華氏68度與74度之間,是否真是正常的溫度這個問題立下任何論斷。

研究者:好的,你要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呢?你願意回答嗎?

直觀論者:你瞭解的,我們對於使溫度成為「恰到好處」的性質,具有直覺的能力。紳士們,那個性質,是無法予以定義的,不能分析的,也不能化約。它是一個單純的性質,譬如黃色是不能再分析的一般。只是「恰到好處」並不是感官可以覺察的性質。

經驗論者:你就是硬要去相信一種直觀,它仍然是屬於「直接經驗」的範疇;而且,它本身必須有個完美自然的解釋。

直觀論者:那又怎麼樣?假定你能解釋經驗,查出其心理上的源起,又怎麼樣?為了對某一價位判斷的真理做最終判斷時,你還是必須要有直接的理會。

研究者:不過,你認為是什麼使得一個主觀的直覺漸次成為具有普遍有效的直覺的?你對周圍這一群相對主義人士有什麼話要說?頗為明顯的,兩個人可能具有無法協調相互矛盾的直覺。

直觀論者:噢!我們知道,在數學及邏輯的領域,存在著普遍有效的共同認定-----至少是有這種潛在性。我們如果否定人類於「恰到好處的溫度」能有共同的認定,難道不覺得愚不可及嗎?

普通人:(低聲固執地說)我必須與大家諮商,應該以多數原則做決定。

激進情緒論者:那才不見得。像這麼一個不屬於經驗述句的價值判斷-----它不是物理學的述句,不是生物學的述句,不是心理學的述句,甚至於連人類學的述句也不是-----根本就不是命題。它們也許看起來像是命題,但是,卻顯然的沒有對錯的可能。它們只表達愛憎之情,你不會稱之為知識上的認定,它們表達的是態度。當你說「太冷」、「太熱」時,其意義與「凍瘡」「痱子」的命題差不多。你最多只能希望聽你的話的人,設法改變溫度。

批判情緒論者:這樣看來未免太過於粗糙了。你忽略了一些東西。價值的判斷除了表達情緒,激起反應的功能之外,只要我們能夠小心地把確切的事實運作排入批判性的述句裡去,也能傳達事實的內容。我們必須依某些我們能夠輕易辨識的經驗特性來處理這些事實的運作。如果我們的判準有了改變,我們的經驗有了改變,那麼,我們必須提供能說服人的言說,表達我們的興趣,傳達一些新的事實內容。你大概已經看出來,我們絕大多數的困惑與混淆,正是由價值判斷這種雙重的性質引起來的,也正是這種雙重性質使我們的討論老是出軌。

普通人:好罷!也許就是這樣。但是,我還是堅持我原先的話:這裡實在太冷了。讓我們搬到一個比較暖和的地方去吧!

摘至《討論手冊》 頁62~74

2010/10/19

2010

2010/10/14

西漢古陶





































2010/09/26

喬治.奇里柯(Giorgio de Chirico)形而上學的視角 摘要

要使一藝術作品真正不朽,它必須完全跳出人的界域:通常的理知和邏輯損害了它。在這個方式裡,它接近著夢和孩童的精神狀態。那深入的作品,藝術家將從他的生活最深處汲出來:小河的潺潺聲,鳥的歌唱,樹葉的潮響,都不能鑽進那裡去。首要的是從藝術排除一切至今已熟悉的東西:每個主題,每一觀念,每個象徵必須放置一邊。

一件作品的受孕結胎,他抓住了一個事物,這事物自身沒有意義,沒有主題,從人類邏輯的立場來看絕對沒有說出什麼來,我說這種啟示或受孕結胎,必須在我內部那樣強烈,必須提供那樣的快樂或痛苦,以致我被迫來畫畫。像個餓極了的人,抓住一塊到手麵包,就用嘴來啃。

一個明朗的冬天,我站在凡爾賽宮的天井裡。一切都幽靜沉默。一切都以一種陌生的,猜疑的眼睛看著我。這時我看見,每一殿角、每一石柱、每扇窗有一靈魂;是一個謎。我環顧四周的石英雄,在明朗的天空下不動,冬日的寒光無情地照著,像深沉的歌聲。一隻鳥在窗前懸掛的鳥籠裡歌唱。這時我體驗到那推動著人們去創造某些事物的全部的神秘。因而各種創造物對我表現得比造物主更神秘。

每一物體有兩個視角:平常的視角,這是我們時常的看法,每個人的看法;另一種是精靈式的和形而上的視角,只有少數的個人能在洞徹的境界裡和形而上抽象裡看到。

一幅作品必須能述出不在它的外表形象裡表出的某些東西。被表現的物件和形體,必須同時是詩意的敘述遠離著它們和它們的物質形式對我們隱藏著的東西。

摘至西方美術名著選譯 頁146 宗白華翻譯

2010/08/29

好青春的一日